它是NBA最後一支破產球隊,比賽中途宣布解散球員沒錢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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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年夏天一個悶熱的日子裡,一些巴爾的摩頂尖的籃球運動員聚集在城市東部的科林頓廣場公園,展開一場精彩激烈的比賽。

參加比賽的所有球員,都來自於街頭,他們不是什麼明星大腕,很多人甚至在溫飽線上掙紮,但在巴爾的摩人眼中,這卻是他們心中總決賽級別的對決。

為了看球,人們放下手中的一切,聚攏在球場的鐵絲網周圍,就連毒販和探員也暫時忘卻了彼此敵對的身份,一起為他們共同的主隊叫好。這一刻,只關於籃球……

這是經典美劇《火線》中的場景,按照製片人大衛-西蒙的說法:「我們想要製造一些東西來解決東區和西區之間的競爭,而籃球,就成了最自然的選擇。」這一幕,真實再現了巴爾的摩的街頭生活,球員、教練、毒販、黑幫,所有人都擠在一塊場地周圍,通過籃球建立聯系,或解決爭端。

作為馬里蘭州的最大城市,美國大西洋沿岸重要的海港城市,巴爾的摩以毒品和籃球而聞名,《火線》的故事圍繞著緝毒販毒展開,但同樣繞不開這座城市文化中的另外一個重要符號——籃球。

卡梅隆-安東尼是巴爾的摩籃球的傑出代表,雖然在紐約出生、長大,但他仍把巴爾的摩當作自己的家。這位10次入選全明星的NBA球星在8歲時搬到這裡,在當地的球場上摸爬滾打,開始真正愛上籃球,並最終成長為這座城市最著名的運動員之一。

在巴爾的摩充滿槍支暴力和毒品的混亂街區,籃球場某種程度上就像是孩子們的避風港,安東尼承認,他之所以會把所有課餘時間都花費在籃球場上,除了對於這項運動的熱愛之外,也有逃避現實的成分。

「我喜歡待在那裡,在精神上把自己帶到另一個所在。」安東尼說。

安東尼的職業生涯輝煌燦爛,但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倖存者。這是他小時候在西巴爾的摩形成的一種性格。

「對我來說,最糟糕的是我漸漸對身邊的事情無動於衷了,某天誰中了槍,某天誰又被殺了,好吧,沒什麼大不了的,反正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。」

安東尼說他每天醒來都要面對的三件事情就是槍支、毒品,和警察暴行:「這很糟糕,這就是幫派,這就是街頭,這就人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的巴爾的摩,這就是《火線》。我在槍聲中長大,那就是我日常生活的環境,成長過程中,你總會經歷糟糕的事情,糟糕的時刻,你必須適應。沒時間傷心難過,垂頭喪氣,你必須繼續前進。」

但也正是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生活環境,鑄就了安東尼堅韌的性格,和隨時準備面對任何事情的良好習慣。

安東尼不是唯一一位從巴爾的摩街頭走出的籃球明星。

早在上世紀80年代,「小蟲」博格斯帶領的「鄧巴男孩」就書寫過美國高中籃壇的不敗神話,後來他成為籃球史上最偉大的小個子球員之一。除此之外,像薩姆-卡塞爾、雷吉-劉易斯、胡安-迪克森、基斯-布斯等一大批球員,都在NBA的史冊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當然,巴爾的摩已經很久都沒有籃球隊了,久到,很多人甚至從來都不知道他們曾經有過。

巴爾的摩早在1944年就擁有了第一支職業籃球隊,名為「子彈」——取自於老巴爾迪摩子彈塔——倒也非常貼合這座城市的特點。當時NBA尚未成立,子彈隊先在美國籃球協會(ABL)徵戰了三個賽季,並在1946年贏得了ABL的總冠軍。

1947年,一個新的籃球聯盟正式創立,雖然資金不足,但卻充滿希望,它被命名為美國籃球協會(BAA)。兩年之後,BAA與NBL(國家籃球聯盟)合並,這就是如今的NBA。

子彈隊是BAA八支初創球隊中的一支,也是最後一支收到邀請的球隊。子彈隊的加入,是為了方便組織者安排由八支球隊組成的巡迴賽對陣,當時聯盟中其他七支球隊所在的城市分別是:紐約、費城、波士頓、華盛頓、芝加哥、聖路易斯和普羅維登斯。

這個雄心勃勃的大聯盟在巴爾的摩舉行比賽時有些勉強,因為當地唯一可用的主場就是位於門羅大街的巴爾的摩體育館。其實嚴格來說,這甚至不能被稱作體育館,因為它實質上是一個輪滑溜冰場,黑暗潮濕,設施老舊,總共只有大約3900個座位,和未上漆的木地板。

球員們也面對著諸多不便,更衣室狹窄到兩個人同時伸出胳膊就會「打架」的程度,而且球員們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儲物櫃,衣服只能掛在牆上。全隊只有一個淋浴噴頭,想要沖澡,必須一個個排隊等候……

即便去到客場,情況也沒好太多,球員們要自己帶好球衣,在酒店的浴室裡清洗,如果時間允許,就把洗好的衣服掛在浴簾桿上晾幹。有時候時間來不及,又或者球員打完比賽太累懶得動,幹脆第二天繼續穿上那套前一晚穿過的,留有褶皺和汗漬的球衣,繼續比賽。

當時子彈隊的訓練師名叫哈里-布勞斯坦,在拳擊界小有名氣,但這份工作只是兼職,所以他只會參加主場比賽。如果去到客場,子彈隊有時候會臨時租借一位訓練師,但大多數情況下,球員們只能自己打綁腳,自己處理小傷小病。

即便條件如此艱苦,最開始,球員們仍幹勁十足。後衛保羅-霍夫曼後來回憶道:「我第一份合同只有4000美元,每天的餐費標準是4.5美元。球館條件惡劣,原來就是個溜冰場,我因為倒地搶球,經常會蹭破皮。但我很喜歡那段日子,很多球迷我都能叫出名字來。」

在球員兼教練巴迪-珍尼特的帶領下,子彈隊初出茅廬便一鳴驚人,打出了豪門球隊的氣勢。在加入BAA的第一個賽季,他們就震驚了資金雄厚的紐約尼克斯、波士頓凱爾特人和費城勇士(後來的金州勇士)。他們在常規賽以28勝20負的戰績排名西部並列第二,季後賽一路淘汰了尼克斯、(芝加哥)公鹿,總決賽戰勝勇士,贏得總冠軍!

其中與勇士總決賽第二場,子彈隊在上半場20-41落後的情況下實現神奇大逆轉。賽後珍尼特本人都表示難以置信,因為「當時還沒有24秒」,「可不知怎麼,我們就贏了!」

然而事實證明,在職業體育聯盟中,沒有資金的支持,難以獲得持久的成功。出道即巔峰的子彈好景不長,奪冠之後每況愈下,僅僅幾個賽季之後,就因為經營不善,被迫宣布解散。

在解散前的最後一個完整賽季,也就是1953-54賽季,子彈隊已經「搖搖欲墜」。許多年後,霍夫曼曾經詳細描繪過的球隊當時的狼狽畫卷。

「我們毫無凝聚力,教練從其他聯盟拉過來三名球員,而他們根本沒有資格進入聯盟。球場內外,他們都製造了許多麻煩,他們經常和其他隊友發生爭執,還總喜歡去找教練打小報告,而教練還真聽他們的。」

霍夫曼口中的教練同時也是球隊的總經理,他的名字叫作克萊爾-比,是一位籃壇傳奇人物,曾在長島大學執教冠軍球隊,後來入選了名人堂。然而執教子彈隊時,比的職業生涯已經進入尾聲,那段經歷,完全可以用晚節不保來形容。

「克萊爾經常爛醉如泥,」霍夫曼說,「說起來很悲哀,他曾經是一位傳奇,但對我們來說,他從來都不是一名合格的教練。我之前沒公開這麼說過,但他對球隊真的完全沒有執教,也沒有管理,你甚至見不到他的人影。我們只能靠自己,於是被對手瘋狂修理。」

客觀來說,當時的子彈隊並非全無天賦,他們的頭號球星是一名叫作雷-菲利克斯的大個子,職業生涯總得分接近7000分,霍夫曼在聯盟助攻榜上名列前茅,前鋒鮑勃-胡布雷格斯大學時代也曾是全美最佳陣容成員。

盡管如此,他們依然是聯盟中最差的球隊,整個1953-54賽季,他們客場21戰全敗,算上之前一個賽季,創下了客場32連敗聯盟歷史紀錄。球隊糟糕的狀況讓隊員人人自危,他們已經預感到,這支球隊離解散不遠了。

1954-55賽季,子彈隊一上來就接連輸掉兩個客場,然後才在紐約擊敗了尼克斯。所以嚴格來講,他們的客場連敗紀錄應該是34場,只不過因為他們該賽季只打了14場比賽就難以為繼,中途宣布解散,因此該賽季的所有成績都被抹除,這才將客場連敗紀錄定格在了32場。

子彈隊的最後一場比賽是客場挑戰韋恩堡活塞,他們最終以89-92輸掉比賽,然後球員們得知,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場比賽。

「我們沒有足夠的錢回家,」霍夫曼回憶道,「餐費和差旅費都花光了,甚至連房費都交不起了。酒店經理打電話到房間,告訴我們不付錢別走。我打電話給機場,讓他們準備好飛機,然後我們叫了輛禮賓車,讓它停在酒店後門等我們,急匆匆打包行李,跳上車就快速開溜。」

「當我們到達機場時,飛機已經在等著了。我們穿過候機樓的側門,把行李直接帶上飛機,他們關上門就起飛了。我們就這樣逃回了巴爾的摩,房費沒付,車費也沒付。」

接下來,子彈隊中最好的幾名球員紛紛被其他球隊挖走,賽季結束後,霍夫曼選擇退役,回到普渡大學擔任棒球教練和籃球助理教練。1963年,他回到巴爾的摩,成為了後來另外一支子彈隊的總經理。

回顧子彈隊不滿8年的BAA/NBA生涯,他們從來都不是一支富裕的球隊,經歷了很多創傷才得以繼續經營,最終還是以破產告終,成為聯盟歷史上唯一一支解散的總冠軍球隊。

大約10年之後,一支來自芝加哥名叫西風的球隊搬到了巴爾的摩,改名子彈,但此子彈已非彼子彈。相似的是,這支新的子彈隊也取得了短暫的輝煌——在兩位名人堂成員厄爾-門羅和韋斯-昂塞爾德的帶領下打進了總決賽,但沒過多久,同樣因為市場和場館等問題,將主場遷到了華盛頓。

到了1997年,這支以華盛頓為主場的球隊幹脆因為「子彈意味著殺戮、暴力和死亡」,將隊名改為奇才,於是巴爾的摩的子彈,徹底消失不見。

最近幾年,有關NBA可能考慮擴軍的消息在坊間不斷流傳,各方消息顯示,西雅圖、拉斯維加斯以及溫哥華,是聯盟優先考慮的新主場所在地,很少有人再提到巴爾的摩。

巴爾的摩曾是最初的NBA城市之一,但伴隨著城市的衰落,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一支NBA球隊了。

而且看起來,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,也都不會有。